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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上埇吃狗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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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08-03-06 1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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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好久没出去周游了。单位已改朝换代,所以我几乎都在埋头赶着活儿,成了彻头彻尾的故纸堆中的四只眼。早上8点上班,中午12点下班,下午2点上班,晚上6点甚至更晚点回家。生活几乎就在人民路和豪华路之间发生着暧昧的关系,但我几乎没享受到什么快感。好在我早已习惯死水微澜的日子。实在困惑的时刻,我就在单位二楼的窗口偶尔探出头来,看一会外面马路上的汽车呼啸奔过。一晃,就过了10个月。 又到了周五。晚6时,在走道上遇见老K。他问:吃狗肉不?我说,去哪?他说,上埇,你老家啊。我当时有点犹豫,都说是狗肉性热,对肝脏健康不利。他似乎看出我的心思,说,你还怕内热啊,看你风吹杨柳哗啦啦的身子,再不补,老婆就要喝西北风了。也罢,平生最怕别人说我身子不行,不就吃顿狗肉么,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去就去!他眯着蛤蟆眼一脸不怀好意:这就对了,今晚都好好补一补,让娘们看看咱爷们坑上的真本事啰,再说,“寒冬至,狗肉肥”,吃狗鞭,硬如铁,百利而无一弊!你瞧瞧,男人到了这个年龄,连说话也不懂讲究艺术总是直来直去的,没看见走道里有美女在走动么。 我说,哥们,你就不能学一学人家六子说话么,把要说的话表达得曲折点复杂点让人摸不准你的真正意思是东是西是南是北是褒奖还是嘲弄是赞美还是诋毁,间或突然来些斩尽杀绝式的典故名言什么的再来个出人意料的句子嘎然收尾这才是高人啊。老K嘿嘿一笑:你也不想想全琼海47万人民就出了六子这么一个才,不然还叫他人才么,学不了,再说他又不是廉价商品可以仿造,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哥们,我就甘心当我的庸才好了。我说,老K啊,我跟六子是铜哥们,啥时候你开个PARTY我把他拐过来教你俩招数。老K说,江山易移本性难改,你就将就认我这个弟兄吧,天生就粗人鸟人一个了。想想也是,俺老黄也不是个从头到尾都是坦坦荡荡的正人君子啊,游历世界,路(网)见不平,冒着得罪一沓人的风险,偶尔也恶向胆边生披片马甲提着并不锐利的长矛短枪仓促上阵弄些硝烟解闷呢。闲侃之间,忽然想到,喝酒要热闹才行啊,总不能两个爷们四眼相望《断背山》吧,呵呵。于是,差老K紧急拉人入伙,最终添上了另外两个哥们,这不,一行四老式男人嘻嘻哈哈的就直奔8公里外的上埇墟。 说上埇是我老家,其实我这半生真的没好好逛过墟,小时侯跟着我那四邻八乡都知道有一手建筑绝艺的耳聋加哑巴爷爷来过,吃过无数次五分钱热腾腾的白馒头,一直把印象深刻到今天,以致后来一看到自家媳妇的奶子,就想起上埇墟白花花热腾腾的馒头来。留在脑子里关于故乡的印象,总体还是奶子式的馒头,仅此而已。 汽车在霖碧矿泉水厂旁忽然拐弯像潜水般一口气憋进去一条很狭窄的小巷,然后停在一个豁然开朗的大院里。走下车,我才看清楚,这里竟藏着一个热火蒸腾的狗肉店!说是店,其实是附在一个斜坡上的简陋野店,几间用木板搭起来的房子,外面可以看到里面,里面也可以看到外面。就见摆了数张圆桌子,数张塑料凳子,简陋得不能简陋,分明跟电影上杀人抢劫的黑店没什么区别啊。好
在这不算太宽敞的斜坡处,还点缀着一片数量不详的杨桃树和槟榔丛,它们在晚风里竟然婆娑出一些莫名的意境,这对于我这个略晓些通顺文字的男人来说,无异于夜读时刻的添香红袖。好心情一来,自然也就不会计较店铺的简陋了。 得知店主是本地人,原先开过锯柴厂,生意做成清淡后,忽然一激灵就想到开家狗肉店。也是,天下芸芸众生,哪有不吃肉之理,这不,玩着开了半年,就跟锅灶里串起的火苗一样居然呼呼红火起来。虽说地处僻壤,但凡天下美食大都藏在幽处,这一点食客们比任何人都猫出真理。再说,俗话都几千年曰得继往开来,不是道理也成道理了: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嘛。我等不是神仙之躯,岂止站不稳,只怕献身都行呢。老K说,有得吃就是福气,一生碌碌奔命,只怕等到想吃的时候却吃不下或者没机会享受了,那就是个人命定的悲哀了,所以只要有条件,经济又许可,想吃就吃,这也是顺应了身体和心灵的需要。“这不就是天意么?本人今天就是奔天意而来呢,美食家”,有人附和他。我向来在生活上是个缺乏主见的男人,涉及到吃喝的事情,一般情况下都心甘情愿做老K忠实的听众朋友,乐得省下心情和时间埋头去品尝喜欢的美味。 躬进厨房,不太明亮的光线下,见胖子大师傅正在麻利的忙碌,一把巨型砍刀在案板上咚咚出优美动听的旋律,一道银光上下左右挥舞自如,手下转眼就有了片片肉块美好均匀地堆成小山,我觉得这师傅简直太帅了酷呆了。他却头也不抬,声音洪亮地问:老板,来几斤狗肉?老K说四个公爹人,每人来一斤多,就五斤吧,不够再添。好咧,照办,各位先去用茶,一会就上边炉,师傅爽快地应道。我们择一处坐定,喝几盅店家自产的清茶暖胃润肠。 两支烟工夫,店里的麦子(姑娘)把边炉支好,土瓮就端上来了,打开盖子,香气腾腾的狗肉的引诱得几个男人口水暴流。老K吆喝着上酒。喝酒当然首选“龙虎豹”,想干就干嘛,没女人在场,几个老男人也就不必讲究什么君子繁缛之礼节,大块吃肉,大口喝酒,乱语胡言,荤素搭配,笑侃天下,挖苦自己。不一会,男人们油沫满嘴,酒气熏天,神态开始放纵,言语逐渐紊乱,浑身骨肉五脏六腑大有飘飘欲仙之快哉! 酒酣耳热间歇,老K这个公认的“美食家”,仍念念不忘给我们传授他对狗肉多年研究的理论。他说,刚被宰杀的狗,因有一股腥味,不宜立即食用,一般情况下应先用盐渍一下,以除去腥味,然后取出切成块,再以清水充分洗净。入锅先用少许食油食醋拌焙透,再按一斤狗肉加一斤水和少量食醋拌匀,加热煮沸除去汤面漂浮的泡沫等物,再放入酱油、精盐、米酒、 白糖等佐料和加适量的生姜、当归、党参、茴香、八角、陈皮、黑豆等混合而成的调味料。最后添加清水煮沸半小时左右,改用小火焖一、二小时,即可出锅食用。食用时加些蒜泥、辣椒、胡椒粉等调味品,风味更佳,胃口更开。 写到这里,我忽然记得过去偶翻旧书,留心到有关狗肉功效的记载,现随手拼凑如下,目的有二。一是教唆天涯看俺帖子的工薪阶层大胆消费,提高身体素质;二是为俺上埇老板做个顺水人情增加些经济收入,也为政府创造税收,除此,对天发誓个人绝没什么猫腻,嘎嘎——狗肉不仅味道鲜美、营养丰富,而且具有入药疗疾的效用。狗肉味甘、咸、酸、性温,具有补中益气、温肾助阳之功。
《普济方》说狗肉“久病大虚者,服之轻身,益气力。”《本草纲目》中载,狗肉能滋补血气,专走脾肾二经而瞬时暖胃祛寒补肾壮阳,服之能使气血溢沛,百脉沸腾。 故此,中医历来认为狗肉是一味良好的中药,有补肾、益精、温补、壮阳等功用。民间也有“吃了狗肉暖烘烘,不用棉被可过冬”、“喝了狗肉汤,冬天能把棉被当”的俗语。 狗肉好处多,也并非人人爱吃。民间还是有很多顾忌和讲究的。这是另话,暂且不表。至于讲到吃法,就更五花八门了。十里不同天,五里不同俗嘛。光在琼海各地就有很多迥异的吃法,相对于海南和整个中国就更不用说了。当然,我们上埇乡村当中,普通人家,狗肉的吃法大多以喜好打边炉为主,极少红烧、油爆、卤制等,佐料都是就地取材,有竹笋、木瓜、萝卜、黑木耳、京粉丝等等,用枸桔、党参、当归、蒜头之类配料用热火先爆炒一会,然后加水加盖文火蒸煮,约40分钟左右就可以开锅了,没有过多的繁琐流程。不过,竹笋要取本地的新鲜麻竹笋片,才能吃出正宗味道,如果不幸买到玉兰笋下锅,那这一锅的狗肉肯定大打折扣,味道突变。 这些都不是关键的问题,最重要的还是狗肉的品质。我小时候在乡下听大人常念这一句顺口溜——“黑一黄二赤三斑四白狗无味”。意思就是黑狗肉质最好,依次是黄狗、赤狗、斑狗,最没味道的是白狗。所以,牢记这一标准,保你吃遍天下狗,都是狗上狗,嘎嘎!记得N年前我与老K去北京广播学院(现中国传媒大学)混日子,一次下午课上到万分郁闷时,两人偷偷溜去一家名叫恭王府的狗肉店吃京式刷狗,我俩专门点了十支狗腿热火油焖,那个香啊,现在一想起来口水足足可以淹没全琼海,嘎嘎!那时两人像竞赛似的举着油腻的狗腿啃啊啃,一口肉一口酒快活到北京满街华灯斑斓才尽兴,两人互相搀扶着,一连穿过好几条繁华街道,觉得其时身轻如羽,敏捷得就像灵猴荡树,飘渺境界爽得实在无法形容! 在我们上埇,早些年乡下人常常在农活空闲时聚众宰狗做“公道”。公道头一般都是由村里瘾狗肉的人担当。公道头得到众人的默许后,就带着一哥们打下手,买狗、宰狗、烧狗,然后用雨布铺在地上,开始分份。分好的狗肉都是一般都是用野芋叶包好的,各家各户派出代表来取货。当然,狗头和狗脚全归于公道头,这是对公道头的酬劳。我那时嘴巴特别乖巧,每次取狗肉,家里都委派我这个重任。我常常故意跟公道头卖乖,早早就赖在旁边帮忙拿这拿那,结果每次都能额外得到公道头奖励的一两个狗脚,回来后骄傲地不得了,连说话的声音也是高亢明亮的,总能及时赢得父母的赞许。 在乡下,吃狗肉也能跟“荤”字扯上干系。每次要拿狗肉回家,公道头或者呆在旁边的男人都会告诉我今晚你爸你妈有好戏看了,一脸的窃窃坏笑。那时是什么都不懂的,天一黑,倒头就睡,大人的戏跟小孩有什么瓜葛?等到年纪大了,才明白:不就那么回事么,借酒气冲天行周公之礼罢了。记得有一天晚上,全村又是做狗肉“公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芳香。我那时正好上四年级,晚修回来,由于天气热,全村的小孩就集聚在阿胜家那光滑的水泥地板上睡觉。睡到半夜,我起来小解,好不容易摸黑找到尿桶,它就放在阿胜家父母睡房前的窗户边,刚要拿出小鸡鸡尿尿,迷迷糊糊当中,好像听见房中有女人在呻吟,有男人在哼哼什么。许是好奇吧,就伏在窗户上,借着朦胧的光线往里看,妈呀,阿胜的父亲和母亲白花花的身子纠缠在一起,可怜了阿胜他母亲那么娇小,被五大三粗的父亲压在底下玩儿,男人肥硕的屁股一翘一翘的好难看呢。再也不敢往下看了,尿也不屙了,赶紧摸回来睡觉。这事一直没跟伙伴们讲,但白花花的身子却是一直记得很多年的,也许当时一个小男人关于男人与女人的概念就是从那时候有了雏形?呵呵,都是狗肉的话题惹来的黄段子。就此打住,不然动保人士或者XX主义者极有可能跳将出来借题发挥了,嘎嘎。 话说回来,家乡上埇的狗肉味道的确醇厚,满口溢香。可惜,我们这次独独少了一件东西,那就是“悲凸”(饭团)。故乡人痛饮狗肉,这三件必不可少。一是米碎番椒桔当佐料;二是自酿米酒来助兴;三是圆圆“悲凸”来垫肚。儿时,左手抓“悲凸”,右手抓狗肉,还不忘粘上辣椒桔子,吃得鼻涕横流,汗水甘畅淋漓。这些年,我走南闯北,各地美食也品尝不少,却总觉得没有什么比得上吃家乡狗肉来劲,那种上瘾的感觉,不是一般人所能知道的。遗憾的是,现在,在我们海南几乎吃不到“悲凸”了。不知道是老板嫌生意微利不愿意去做么还是现代的人早已忘记了传统的吃法? 酒喝够了,肉吃腻了,郊外的夜,也开始凉了。几个男人东倒西歪地把自个塞进汽车里,稀里糊涂中再度回到灯火辉煌的城市,忘记一周的烦恼与辛劳,在沉沉的梦里自顾神游天地。一夜无话。一夜无活。
醒来,已近9点。见内人扭着屁股在厨房咣咣操刀。疑是又进狗肉店?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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